2008年8月4日星期一

櫻花咲(2)

那一天之後,紫再沒有來過神社。
我想,說不定她其實是來過的,只是故意躲藏起來不讓我知道。有時候她會做這種像小孩子似的事,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好笑呢。只是,那些時候她總會像幽靈作祟似地在神社裡留下一些小痕跡,例如茶杯的位置不同了,或者我留著不吃的糕點少了一件等等,然後便在我大吃一驚的時候笑嘻嘻地從隙間裡探出頭來。
可是這一次我沒有找到任何類似的痕跡,有時候當我自以為發現了,然後對著空氣呼喊她的名字時,回應我的往往只有沉默而已。
之後我便換了個想法,大概是她睡過頭了。我認為這個的可能性相當大,因為她基本上沒有什麼時間觀念--我想如果我也活了那麼久,那麼一年對我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而且她又是那種春眠不覺曉的傢伙,說不定現在正在被窩子裡睡得香甜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一個人平靜地渡過了這一年的夏秋冬。在這一段時間裡,有時候也會有一些傢伙冒失跑到神社來,如果是迷路的村民,我就會好心地把他們帶回去。不過若然是一些帶著奇怪的目的,或者純粹來找麻煩的小妖怪的話,我多數都會讓他們的腦袋清醒一點。真是的,這些傢伙們都不會從經驗中學習的嗎?

不過--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視線有時候會落在神社門前的石級,腦海中浮現著某張討厭的,熟悉的笑臉。雖然期望每一次也是落空的,可是我並沒有多大的失望。要說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啊,算了」的感覺吧。因為本來那傢伙不來就比較好啊,不然搞得神社好像成了妖怪俱樂部……啊,那可絕對不是因為我的緣故。說起來到底是誰首先把這裡變成妖怪俱樂部的啊?
可是--對於自己竟然會有一點期待那個傢伙的到來,我還是真的由衷地感覺到不可思議。
一方面大概是是因為那個傢伙總是不請自來吧。雖然每次都用著不一樣的藉口,什麼藍沒有給她做飯啦,她家的蟬鳴很吵耳啦,這邊的天氣比較好啦…之類 ,聽起來好像是隨便編出來的理由。不過無論如何,每一次最後好像都是會演變成一樣的局面--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喝茶,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正因為如此,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她的突如其來,甚至到了如果她告訴我明天會來,我可能會很不自在的地步。

另一方面就是……身為博麗巫女的我,好像沒有理由,也不應該期待妖怪的到訪才對吧?
不過要說的話,對方應該也是一樣的。明明是個妖怪,還老是這樣子肆無忌憚地跑到神社去,難道就有什麼正當理由了嗎?

『靈夢~茶還沒好嗎?』
『這個糕點的味道有一點微妙呢…難不成是靈夢妳自己做的?』
『呼呼,我想這個神社會這麼冷清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哎呀,別這樣子瞪著人嘛,我並沒有什麼特別意思啊。(笑)』
『真好啊,博麗的巫女每一天也是這樣子精神充沛的嗎?』

啊啊,不會吧,我竟然開始有一點想念她的吐槽了。難道我有被虐狂嗎?真是的,身邊太多不正常的傢伙,害我也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了。
說起來,竟然這麼簡單就接受了這個狀況,搞不好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不知不覺之間,一年就已經過去了,春天轉眼間到來。望著外面的櫻樹,本來光禿禿的枝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結了大大小小的花蕾,我才開始意識到時間過的是那麼的快。

『明年的今天,我還可以再來這裡和妳一起賞花嗎…?』

…早知道那個時候拒絕就好了。我為什麼要跟妖怪一起賞花啊?如果讓村裡面的人知道了的話,大概再也不會有人敢來神社供奉了。嘛,雖然那種人本來就很少啦……

不過我大概作夢也沒有想到--原來我無論怎麼回答,結果也是一樣的。
因為我怎麼也想不到,那一天原來是我最後一次和她賞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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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社門外的石級,今天也和往常一樣,非常冷清。
不一樣的,只有石級兩旁的櫻花樹。櫻花樹的花蕾全都非常幽雅地綻放著,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粉紅白色的櫻海。花瓣仍然以一種令人惋惜的方式掉落,那個模樣和往年實在沒有太大分別。
我也--和往年一樣的--拿著掃帚,清掃著神社外面掉落的櫻花。
我把花瓣掃成一個小堆,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拿鏟子。哎呀,我是怎麼了呢……竟然冒失成這個樣子。今天早上的時候也是,竟然把一個茶杯打破了。那是一個我非常喜歡的茶杯,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試過打破碗具。因為神社的物資非常缺乏,我應該已經學會了小心地珍惜它們的。可是竟然打破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我轉身準備回去取鏟子的時候,背後忽然颳起了一陣風。我並沒有因為這個而感到驚訝,因為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只有某個無禮的傢伙才會做的打招呼方式……

「靈夢,好久不見了唷!」

尾音依然是那麼男孩子氣。不過這樣才像她嘛,真的是好久沒有見了。
「魔理沙,妳看妳把這裡弄成了什麼樣子。」
魔理沙騎著她那得意的掃把盤旋在半空,那東西引起的氣流把地上本來掃好的落葉花瓣都吹得亂七八糟了。真是的,這樣子又得再掃一次了,我該感激她讓我的下午變得更充實嗎?
「哎~?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啦。這個東西真的很難控制--耶…?!」
她好像是嘗試降落的樣子,不過當她一手抓著帽子,一手握著掃把前端時,那東西卻忽然往上昇了。然後她就像被拖著似的在上空又繞了一圈,那模樣看起來實在有點蠢。最後她以不知道該說是降落還是墮落的姿勢往下面掉,一頭插在旁邊的一棵櫻花樹上。當然花瓣又是掉了一地,不過這次與其說是令人惋惜,不如說有點搞笑吧。
「妳是來表演逗我笑的嗎,魔理沙?」
「哈…哈哈,才沒有那回事,別把我和那些講冷笑話的傢伙相提並論……這只是意外啦,是意外!」
她嚓的一聲從樹上頭跳了下來。雖然碰了一鼻子灰,但是那個模樣和我認識的魔理沙實在沒有兩樣,像個傻瓜似的。說起來,上一次看見她也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不過她看起來好像又高了一點,頭髮也變長了些。而我則好像除了頭髮長了之外沒有什麼改變。
她拍了拍帽子上的花瓣,嘻嘻地笑了起來。
「真是的,妳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變嘛,靈夢。」
「那是我的台詞。說起來把人家的地方弄得亂七八糟的,妳可不要跟我說妳只是想來寒暄幾句。」
如果是平時的話,在剛才我就已經讓她吃一記夢想天生了。不過今天實在提不起勁,腦袋好像塞了棉花似的,明明很空白,卻又沒有多餘的空間。
「嗚哦,好可怕啊,所以我才說妳一點也沒有變。好啦,我就言歸正傳……等等,妳真的不知道我來做什麼嗎?」
「要喝茶嗎?」
「不是啦,是賞花大會啦,賞.花.大.會!」

啊啊,原來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幻想鄉都會舉行一次大型的賞花慶典。那個時候,無論是人類,妖怪,吸血鬼還是幽靈們,全都會聚在一起賞花慶祝。即使是一些討厭的傢伙,在櫻花飛舞的慶典中也可以一同喝酒歡笑,無分彼此地暢談。除了例大祭之外,幻想鄉裡每一個人最期待的想必就是這個日子了。當然,從前的我也和其他人一樣是非常期待這一天的……

不過現在的我和往年的我所期待的,大概,已經不一樣了吧。

「啊……我忘記了。」
我轉過身去,裝作繼續掃地的樣子。現在腦袋裡的棉花像是濕了似的,感覺好重。

這一年的櫻花,對我來說不是應該還有另一種意義嗎…?

「什麼?妳竟然忘記了?看來我得收回前言,博麗的巫女腦筋好像出問題了耶。」
魔理沙在我背後,聲音聽起來相當驚訝。也難怪,幻想鄉裡應該是找不到一個人會忘記那一天的,除了傻子之外。
「隨便妳怎麼說。謝謝妳特意來告訴我。」
「哎呀,聽起來就像是在說妳根本不打算出席的樣子。」
我沉默了幾秒,握在手裡的掃把在沒有葉片的地方緩慢地掃著。

如果望著櫻花飄落的話,一定會讓我想起往年的這個時候,她那惋惜地看著落花的模樣。
人們興奮熱鬧地慶祝的氣氛,也一定會讓我想起她那冰冷的手吧。
春天的一切一切,都會讓我想起……

『明年的今天,我還可以再來這裡和妳一起賞花嗎…?』

啊啊……
為什麼要給我一個不能兌現的承諾呢?為什麼要把我抱在懷裡呢?為什麼要笑著說再見?

…明年的今天…明明就是昨天啊……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妳可以回去了。」
我忍受著胸口一陣苦悶,平靜地說著。可是語音還未落定,我手上的掃帚就給一把搶了去。
我驚訝地回頭,魔理沙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背後,手中握著我的掃把。她臉上少見地收起了笑容。
「靈夢,妳怎麼了啦?」
真奇怪,現在的魔理沙看起來很溫柔。是錯覺嗎?
「…沒什麼。」
我避開魔理沙的視線,因為她的眼睛好像會讀懂人心。我伸手去奪回掃把,她把手一抬,擋住了我。我的視線意外地對上了她。

「是因為那個間隙妖怪嗎?」

她這樣說。空氣好像凝住了似的,只剩下落櫻在那裡飄來飄去。
我感覺到整個人顫抖了一下,聽到那四個字從她口中吐出來時,我的腦袋才真的變得一片空白。為什麼她會知道呢?我明明什麼都沒有說過,難道真的讀到了我的心嗎?不可能的……那麼到底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呢?
我那一刻想,說不定魔理沙比我還更了解自己。
或者,我只是一直不敢去面對那樣的自己。

「……和妳沒有關係啊。」
我害怕繼續說下去,轉身向神社走去。又有什麼東西快要忍不住了。不可以,不能讓她看見,魔理沙什麼都不知道。
「怎麼會沒有關係呢?」
她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趕緊加快了腳步。別說下去了,求求妳,我不想再回憶起什麼了。為什麼我必須要去面對那樣的自己,一切本來都好好的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到底是什麼地方改變了?

拜託了,不要管我……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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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沒有想過,我會有來到這裡的理由。
森林裡的空氣有點潮濕,是春天獨有的氣味。在樹林中的小路兩旁矗立著像牆壁一邊高聳的樹木,兩棵樹之間只能夠看到更多的樹。在森林的深處隱約傳來一些聲音,因為太遠了,已經分不清是蟲鳴還是鳥叫,或者是一些兇猛野獸的嗥聲。那些聲音在穿過森林之後化成了碎片,迅速地蒸發在空氣中。
因為在森林的上空根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所以我放棄了飛行,徒步在樹林之間行走。過了一陣子,我在兩行灌木之中找到了一條小路,迂迴曲折地通往著綠林的深處。大概是感覺到什麼吧,我想都沒想就向裡面走。

『所以沒關係的唷,眼淚什麼的沒必要強忍著。』
那個時候,她這麼說,所以我早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就淌了下去。她走過來拍我的肩,我只是顫抖得更厲害。哭成那個樣子,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把這一年裡的思念全都哭出來。如果說那種感覺是水,我就像是崩塌的堤壩一樣地流著眼淚。

我原來是真的好想,好想見到她……

『為什麼不去找她呢?』

我把事情告訴了魔理沙,她一直默默地聽著。直到我無可奈何地苦笑著,她才突然這麼問我。
『…怎麼可能呢,巫女去找妖怪這樣的事。』
可是我的心裡卻確實有曾經這麼想過,不過仔細想過之後才發覺自己實在沒有理由去找她。應該說,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呢,難道我要一邊哭著一邊對她說:「妳都不來找我,知道我有多寂寞嗎?!」

…別開玩笑了。

可是她卻像是聽到什麼無趣的事情,伸了一下懶腰。
『哎呀,我以為靈夢是不會顧慮這種事情的呢。』
我又不像妳。而且我更不像她,可以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
『那麼結果問題到底是出在誰身上呢?是睡過頭的紫嗎--』

『還是什麼都不做,只知道在這邊乾著急的博麗靈夢呢?』
魔理沙露出那熟悉的笑容,托著臉龐瞄了我一眼。


不知道走了久--事實上應該沒有多久,因為本來還在頭頂上的太陽也只是稍微往西邊移開了一點--我才走到那條道路的盡頭。
那裡是一條往上的石階,看起來和神社前面的差不多,只是沒有鳥居而已。在石級的前面有兩座狐狸的石像,分別放在左右兩邊。陽光穿過樹葉之間的空隙,散落在石像和階級上面,配上旁邊墨綠色的樹蔭,美得像一幅畫。那景象真會令人頭暈目眩,眼睛卻捨不得從上面移開。
可是我想我是沒有那個空閒去欣賞的了,因為在石級的正前方,有誰在那裡。
「博麗的巫女,到這裡來請問有何貴干?」
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嚇,不過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比較好奇的是她為何會在這裡,是在等我嗎?
「我來找妳的主人。」
眼前的是紫的式神八雲藍,身為九尾妖狐的她實力相當高強。雖說曾經見過她幾次,但像這樣子單獨見面還是第一次。
她站在石級上面,雙手縮在長袖子裡。從這裡都可以清楚看見她背後的九條尾巴,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樣子。
「紫大人正在休息,現在不能讓妳見她。」
「妳去跟她說是我來找她,讓她趕快起來!」
一般情況下我這樣做實在很無禮,但是現在的我可不管這麼多。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了,我有可能就這樣連臉都沒看到就乖乖回去嗎?說什麼也要把那傢伙從被窩中拖出來。
可是她的表情依然不變,淡淡的說:
「這可不行。」
我真的有點不耐煩了。把承諾忘得一乾二淨,睡了一整年不起來也就算了,居然還差使式神把我擋在這裡?妳把我當是什麼人了,紫…!
「是嗎?那麼讓開,我自己去叫醒她。」
我向前走過去,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
「對不起,我不能讓妳和紫大人見面。」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我走到她前面的那一級階梯,她依然低頭望著我,果然是沒有打算讓開的樣子。雖然很粗暴,但是我現在要通過這裡,誰都別想擋下我。
我手裡面握作符咒,當作是最後的警告。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個舉動嚇了我一跳。
「請妳回去吧。」

「…如果妳不想害死紫大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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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2)了 這一篇的開頭寫了三四次 每一次都不喜歡
光是前面的部份就花了好幾天來寫... 途中還得不斷改來改去
真是太差勁了啊OTZ
寫這一篇的時候 強烈地感覺到自己的文筆是何等拙劣 簡直是不堪入目的地步OTZ
感覺整篇都是靈夢在碎碎念 我不禁想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文章吧...
沒有甜又沒有H 連接吻都沒有... 我到底是在寫給誰看啊...
如果閣下看完了並且沒有準備雞蛋和蕃茄的話 我就很高興了OTZ

啊啊 抱怨完畢 下一篇就是完結篇了
這是我的第一篇同人文 能夠寫完它的話 我就很滿足了(淚目

你真的看到這裡了? 實在是非常感激....

2008年7月29日星期二

櫻花咲(1)

春天來了。
絲毫不打算去察覺它的來臨,但是當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庭園已經鋪滿了櫻花的花瓣。
一片片櫻瓣在蔚藍的晴空下盤旋飛舞,以極緩慢的速度,無聲息地落在土地上。
這本該是多美好的季節啊…
我坐在寬敞的臥室中央,面對著那熟悉的,酣睡的臉孔。
那張安祥的臉孔在由窗戶透進的日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金白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枕邊,平順得像沒有波浪的河流。此刻的她穿著灰白色的素服,可以清楚看到那深刻的鎖骨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沒有了以往那種從容不迫的感覺,現在的她看起來好脆弱。像櫻花一般…
「紫,我來了啊。」
可是即使如此,那還是曾經讓我不敢直視的臉孔。因為每一次看見那張臉上掛上的笑容,我的心就好像是被什麼揪住似的。我害怕一直注視著這張臉,害怕自己會不能自拔地喜歡上它。
「…真失禮啊,就這樣閉上眼睛。不打算倒杯茶讓我喝嗎?」
兩個人之間仍然是靜默,雖然我本來就不期待她會突然睜開眼睛,然後露出一貫壞心眼的笑臉說:「被妳發現啦?」但是那凝重的空氣仍然叫我失落。
我伸手去摸那露出在棉被外,白晢的手。那手好像比以前更纖細了些,雖然還是比我的手大,但是感覺不到體溫。那手軟軟的伏在我的掌心,總覺得只要稍微用力些就會弄壞。
「和魔理沙說的一樣,妳真的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我把那隻手輕輕放回原處,目光再次落回那張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
「……雖然明明是早已經知道的事情。」
她緊閉的眼簾沒有絲毫抖動。她現在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不知道。可是像這樣一個人自言自語,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個傻瓜。是的,在妳面前,我一直像個傻瓜不是嗎?

可是妳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傻瓜啊…?

我覺得鼻子開始發酸,只好用手掩住了嘴巴。好討厭的感覺,我才不要在妳面前哭。如果讓妳看見我這個模樣,妳一定會取笑我吧?如果妳看見了的話……
「紫,妳這個大騙子…」
不行了,眼淚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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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稀客呢,妖怪竟然會從神社正門光明正大地走進來。」
「呼呼,別這麼說啊。從正門進去本來就是基本不是嗎?」
那年春天,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跑過來,說什麼想來賞賞神社的櫻花。真是個會找人麻煩的傢伙,神社的工作雖然說不上繁多,但是還不至於讓我可以偷閒到賞花的地步吧?話說回來,她的家明明就可以看到很美的櫻花,幹什麼大老遠跑到我這邊來了?
算了,她每一次來都有不一樣的藉口。最近也是來得很頻繁的樣子……我是不介意啦,可是這樣下去,茶葉總有一天會被她喝光的。
「啊啊,如果其他傢伙也知道這個基本就好了。」
我這樣說著,把本來正在掃著的落葉堆到一邊去,然後不甘願地去為這位冒昧的客人倒茶。這個時候,她已經很不客氣地坐在神社庭園的前面,臉上依舊帶著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過妳竟然會用走的過來…我以為妳這傢伙已經忘記怎麼走路了。」
「真失禮啊,我只是不喜歡弄髒鞋子而已。」
我把茶杯端到她面前,熱騰騰的水氣在杯口冒起。她笑著雙手接過,很有禮貌地道謝了。在碰到她的手的瞬間,我有點難為情地縮開了。她的手感覺有點涼涼的。
「而且妳不覺得這樣的天氣非常適合散步嗎?我可是非常喜歡的哦,這種櫻花飛舞的季節。妳不覺得那些花瓣很美嗎?」
她望了望那邊被我掃成一堆的葉片和花瓣,帶著惋惜的聲音說。
「我覺得還在樹尖上的花瓣比較美,掉下來的時候就好像失去了什麼似的,我不喜歡。」
我呷了一口茶,感受茶水的溫暖和香氣在口腔中化開。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對這樣的季節可也沒有什麼怨言。只是這種花開,花落的模樣,看了十幾年,已經有點習以為常了。如果每年都得為落花嘆息,未免太傷感了吧?
「說得也是呢…不過無論是在樹尖上的花瓣,還是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我都一樣喜歡哦。」
我望了望她,她只是笑瞇瞇看著庭園外的櫻樹。我忽然想到,紫活了這麼久,應該看過無數次櫻花了,難道都不會感到厭倦的嗎?在她眼中看到的櫻花和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只消片刻,我馬上放棄了思索這個問題。妖怪和人類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我想我大概一輩子也無法理解當中的差異。只是,這讓我突然對紫的存在有了一種特殊的感覺。雖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和她的相處令我有時候會忘記了紫是妖怪這個事實。每當想到這個,我總是會覺得和紫的距離又遠了些。即使就坐在身邊,卻又是那麼的遙遠,因為她是接近永生的存在,而我只是擁有短暫生命的人類……
在紫眼中的我,到底是怎樣的人?我不敢問,也不敢想。
「怎麼了呢?」
紫突然打破了沉默,我才察覺到手中的杯子熱得發燙。我急忙把杯子放到一邊,發覺雙手紅通通的,有點發疼。真奇怪,為什麼會察覺不到呢?
「哎…讓我看看。」
紫說著,伸手過來握我的手掌。我雖然驚訝,但是並沒有反抗。和剛才一樣的,她的手好冰,因為燙傷的關係,感覺比剛才更冰了。
「怎麼在發呆了呢,這可不像妳哦。」
「什…才沒有…」
紫微微一笑,雙手包裹著我的手掌,說:
「沒關係啊,這樣就好了。疼痛飛走吧,疼痛飛走吧。」
…什麼跟什麼啊,這個騙小孩的咒語。可是出乎意料地,雙手的灼熱感真的消失了……咦咦?
「呼呼…看吧,這樣就不會痛了。」
笨蛋都知道,這當然不是因為那個老掉牙的咒語,大概是紫操控境界的能力吧?能夠這麼簡單地就把痛楚消除,真是方便到犯規的能力啊。
「…呃…謝謝。」
我小聲地道謝,之後有幾秒的時間,兩人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在我還沒來得及思考該如何反應之前,紫先把手縮開了。和她相比起來,反而是我顯得很不自然。
真是的…我一個人在難為情個什麼勁啊。
之後又理所當然地回到了剛才的狀況,二人默默的並肩著,喝著茶。空氣中除了茶香之外就只剩下櫻花的味道和春天的濕氣。可是氣氛很明顯和剛才不一樣,什麼地方不一樣了我卻說不上--
「啊,果然靈夢泡的茶是最好喝的。」
從她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好像有點陌生的感覺。為什麼呢…
「那只是因為妳自己泡的茶太難喝了。」
哎,我在說什麼啊?明明她是在讚賞我,明明我是應該高興的,為什麼就是率直不起來,為什麼就是不能好好道謝呢?這樣的我一點都不可愛啊,像個小孩子似的--
「不對哦。」
紫搖搖頭,臉上仍然帶著那一貫的笑容。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她的那雙眼睛非常清澈。

「靈夢的茶會這麼好喝,肯定是因為妳就在我的旁邊。」

我感覺到風在吹,樹枝在擺動。一些花瓣又經不住春風吹拂,往地面飄落。
太奇怪了,八雲紫這個妖怪,真的太奇怪了。

為什麼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為什麼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表達感情?
為什麼要對像我這樣的一個人類…

為什麼…

「只是因為妳而已。」

好像看見我心中的恍惚,她緩緩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把我摟在懷裡。
我能夠感覺到她手的力度,像是怕什麼會逃掉似的用力抱緊著,但是卻沒有一點不舒服或者唐突的感覺。我想說點什麼,卻發覺自己找不到一句說話回應。

「明年的今天,我還可以再來這裡和妳一起賞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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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2)